第七十章 息仓殿对峙(一)

息仓殿前的门檐凝着薄霜,少女拢了拢狐腋裘踏过金砖,瞧着眼前门帘后透着亮光。

她示意让乐心留在门口守着。

万贵妃的确不好对付,朱鸢心里明白。

那张药方她早就看过,谢三娘之所以得了鼠疫而能痊愈,便是因她那位隐匿山林的夫君。

“这便是我夫君走之前留下的方子,他是土生土长的荣阳人,儿时中原鼠患成灾,他的家父家母便是这样死的。”

谢三娘从袖口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,上面甚至沾着几滴血迹。

“他呕心沥血半生研制出的良药,的确在我身上得了效益,可突然一日有人连夜带人抄了我们村庄,将我夫君带走了。”

“我再见他时,便已是手脚全断的尸首,受尽了酷刑。”谢三娘哽咽。“他定是知道了什幺,才会被灭口。”

朱鸢常见的谢三娘总是一身侠气,不曾落泪,可如今却见她这般憔悴。

“公主如此清正廉明,能让徐征那样的狗官罪有应得,我便知殿下定能为我夫君清山昭雪。”

她望着那方泛黄纸笺上干涸的血迹,烛火在谢三娘眼角的泪珠里碎成万千星芒。

自导自演,滥杀无辜,徐征不过是权势棋子,朱鸢心知肚明,这些腌臜事都该向谁讨要说法。

她发觉药方里,有一味金线莲乃异域暹罗往年进贡往大明的药材,此药弥足珍贵,若非贡品,在京城地界绝无见到的可能。

朱鸢命人在皇商货运马车上做了标记,北镇抚司当夜在东角门与羽林卫换值,里面会放有沾着从荣阳捕获的鼠血进入翡翠阁。

但那并不致命,朱鸢有自己的算盘可打。

\"奴婢求陛下为娘娘做主...”

朱鸢见过万贵妃身边的翠瑛,细长的眼睛,吊梢眉,不是个简单的人。

给父皇请安后,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,“不知夜深了,父皇召儿臣来是所谓何事?”她瞥向翠瑛怀中的鎏金匣子,便又轻巧的收回了视线。

朱鸢如今也不过少女模样,她表现的略显无辜:“刚刚儿臣在殿外听见什幺做主,什幺娘娘,这是做什幺呢?”

殿前文帝摩挲着翡翠扳指,扳指叩响龙椅,眸光如刃扫过翠瑛,头疼的说道:“长宁啊,这幺晚叫你来,也是因为贵妃突然昏迷不醒,如今...便是张院判也束手无策,你到底是私访过荣阳疫病的,可有什幺发现?”

朱鸢如今也不过少女模样,她表现的略显无辜:“父皇,儿臣办事不力,让父皇担忧了...”

翠瑛见机立马跪在地上,语调悲恸:“陛下...贵妃娘娘突得鼠疫,满身红疮,日日到了夜里都无法入睡,钻心的疼...”

“得了太医院药方后确有成效,但并未好转太多,娘娘彻夜难忍,便让奴婢去寻曾别的法子。”

“太医院辅修江太医常来翡翠阁请脉,他自荐有一种药材金线莲对治愈鼠疫红疮大有裨益,奴婢便自作主张帮娘娘寻来了...”

江太医?她冷笑,怕不是又演上了。

朱鸢静静的瞧着那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人。

“奴婢惶恐....”

话未说完,朱鸢擡袖轻笑:“贵妃娘娘向来谨慎,何时这般草率。’”

那尾音轻轻上调,只见朱鸢并未挪步,只是斜睨着翠瑛。

翠瑛额角抵着金砖,“奴婢不敢妄言。”声音哀恳,“只是奴婢心痛娘娘受苦,这才斗胆进谏。”

帝王挥挥手,玉如意与扳指发出清脆响声,翠瑛将匣子缓缓打开呈上,里面便有一株金线莲。

可那匣子里却散发着一股难隐的酸味。

“你有何证据指认此事是人为?”

“陛下,奴婢有人证。”翠瑛叩首。

“传。”

朱鸢回头便看见那自称江太医模样的人颤颤巍巍的进来,一来便跪在了地上。

“你说。”文帝指了指前方。

“回陛下,微臣在太医院当值十年,此次荣阳疫病的确非同小可,微臣与众多同僚日日翻阅医术,也未有更好的见解。”

“...公主殿下自荣阳私访归来,”江太医悄悄擡头扫过朱鸢,“...心系民生,常常去太医院商讨疫情,偶尔也会随微臣讨论一二。”

“这金线莲便是公主殿下所荐,微臣在家中用白鼠试过上千次,的确有成效,这才说与贵妃娘娘。”

朱鸢指尖漫不经心拨弄翡翠镯,玉璧相击的泠音截断江太医。“你的意思是,本宫另荐新药,害了贵妃?”她声音淡然,“荣阳疫病初发,太医院束手无策,本宫才会尝试求索,难道这也成了罪责?”

“奴婢并未有指认殿下之意,奴婢不过据事直言,另还有物证想呈于陛下。”翠瑛直起身,那那声音倒是洪亮。

朱鸢转镯的手一滞,便又恢复了神色。

“陛下请看,这是奴婢在翡翠阁炉台后寻得此残章,纸上字迹虽因水渍晕染,仍可辨出其中所言‘金线莲,鼠血’等字样。”

皇帝接过随手撕开,目光一扫,眉头瞬间蹙紧。

“长宁,”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疑虑,将那信笺残卷翻转示于众人,“你可识得此字迹?”

朱鸢拿过,瞧着上面熟悉的小楷,神色不变,唯有纸上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
这字怎与北镇抚司所用行文如此相近。

九九:今天两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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