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天的火光将一切吞没,千秋阁、衔枝居,以及廊下花架,都在烈火中烈烈燃烧。
“活下去,阿枝。”青年声音温润,满怀不舍的对着她伸出手,清绝面容被火焰吞噬,逐渐扭曲凄厉。
“哥哥!”少女大叫一声从梦魇中惊醒,弹坐起身,冷汗涔涔。
门外人听见动静,走了进来。
“你醒了?”那是一名身穿黄纱白袍的年轻修士,容貌清秀、气质温和敦厚,此时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。
清枝看了看陌生的房间,神色不安又警惕。
“别害怕,这处是苍剑宗!”那黄纱白袍的修士忙开口介绍,“我叫王平之,是苍剑宗的黄属弟子!那日在九日派前,我们见过面的。”
苍剑宗,底蕴最深、历史最悠久,更有无数剑修尊者坐镇其中,乃是仙门中赫赫有名的第一门派。
“我为何会在此?”清枝怔怔。
“是掌门让我们将你带回来的。”
掌门?她脑子混沌一片,面露痛楚:“到底···发生了什幺事!”
“当日我等奉命去坪山除妖,忽见附近起了大火,认出是九日派后便连忙赶去查看,随后就遇上了你。”王平之措辞一番,“但不知为何火势离奇,无法扑灭,你又昏了过去,掌门便让我们将你带回来照顾。”
“那九日派的......”少女擡头,整张脸苍白无色,面若金纸。
王平之沉默了下。
“你、你千万别过于伤心了。”他看了眼少女才小声道,“那场大火现在已经灭了,长老说······火中丧生的修士,有一百七十人。”
一百七十人......
清枝僵在原地,整个九日派只有一百七十一人,如今是除了她全门覆灭?
青舟师兄?还有轻歌师姐?还有师父,师父修为如此高强,竟也死在了火中?
怎幺可能?
她愣住,一股不真切感油然而生。
眨了眨眼,何清枝觉得自己是在做梦,九日派上下一百七十人,怎幺会一夜之间全都身死道消了呢?
王平之见她神色恍惚,心生不忍:“小友,节哀顺变。”
清枝僵硬擡头:“道友可知,那火究竟是什幺来头?”
青年据实以告:“不知道,掌门只说那火不同寻常,至于来历,恕我修为低微,实在看不出来。”
听此,少女彻底死心,眼中泪也无知无觉的落了下来,如断线珍珠,滚落在衣襟、洇出一片湿意。
“哎,你、你别哭啊!”王平之见她落泪,也慌了神,手忙脚乱的要给她递手帕。
忽然,少女腰间的锁麟囊腾空而起,随后左右挣扎了起来。
清枝将袋口解开,一团白绒绒的东西从中滚了出来,王平之被吓的后退了半步,手帕自然也没递出去。
“······有苏?”
她轻声呢喃,看着白毛狐狸跳上榻来围着自己嘤嘤作鸣,金瞳中满是哀色。
清枝伸手将它抱在怀中,紧紧搂住。
如今她只有它了。
悲楚暂退,清枝深吸了口气平复心境:“多谢苍剑宗相救。如今在下既然已醒,也不好再叨扰,就先告辞了。”
王平之连忙拦住她:“九日派一百七十人全数殒身,你修为不高,又能去哪?何况那火来的蹊跷,怕是有人故意寻仇,你孤身一人,万一遭遇不测呢?”
闻言,少女脸色一黯:“我同门尽灭,若那人不肯放过我,我躲也躲不过。”
“话不能这幺说,蝼蚁尚且偷生。”王平之劝慰道,“何况掌门对你很是喜欢,若你愿意,大可拜入苍剑宗门下。”
此言一出,清枝不由得瞪大眼睛:“什幺?”
“是啊,掌门亲口说的。”修士点头信誓,“有苍剑宗在,无论九日派的仇家是什幺来头,都能护你无恙。”
“我已经拜入九日派,还是内门弟子,如何能轻易改换门派?”
“九日派尽灭,难道要你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守着残门破户吗?”王平之不以为然,“而且你虽然是内门弟子,但却并未学得多少九日派的内功心法,怕也是相性不合,不如早点找到适合自己的修习法门。”
“可我乃杂灵根,也没有什幺天赋,修习五年也不过区区筑基八阶······”苍剑宗选拔弟子一向严苛, 她又凭什幺能拜入其中呢。
“切莫妄自菲薄,既然掌门亲口所说,那你必定有过人之处。”青年道。
清枝想了一想,坦诚道:“多谢擡爱,可在下门派一百七十人刚刚殒身,头七未过,若我现在就拜入苍剑宗门下,倒真是天下第一不忠不孝的无情无义人了。”
王平之哑声,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。
“既然你都这幺说了,那我也没什幺好劝的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但掌门吩咐过要见你,你既然苏醒了,那我就替你禀告上去。
“明日,你亲自去跟掌门说吧。”
对此清枝到没有什幺异议,苍剑宗出手相救,她理应当面道谢。
第二日未时刚过,王平之前来叩门:“何小友,掌门在苍古殿宣见。”
清枝自然是一夜未眠,只抱着有苏枯坐了一晚,此时听见王平之传召,心头不禁有些紧张:毕竟要拜访的可是仙门第一宗的掌门。
她将狐狸收入袋中,起身开门。
苍剑宗掌门闫振鸿,居三千丈翠云峰。
跟着王平之,清枝远远地就看见前方山头云雾缭绕,祥云光满、瑞霭香浮,好不气派。
“那就是翠云峰。”王平之道。
但清枝的目光却被远处更高的一座山头吸引,那处云生岭上、风飒林间,比起翠云峰更多一份险峻,她不禁开口:“那处是什幺地方?”
闻言,王平之神色肃然:“那是凌华尊上的居所,凌光阁。”
清枝心中了然,凡仙门修士,无一不曾听过那位凌华尊上的名号,如今苍剑宗稳坐宗门第一的位置,可谓一半都因为那位凌华尊上的缘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