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宁知道弟弟怨恨他。
爱是子虚乌有,更是自欺欺人,是对恨的矫饰,谁说的清?
弟弟恨他,恨他不识好歹,回到自己身旁后还满心想逃,也恨他一辈子情单义薄。
“……我爱你。”
他看见弟弟的眼睛迅速变得猩红,怒火从中狂吐而出,速度加快了,方宁哭得更惨,不行的,这样死不了啊。
“我爱你。”
语句断续,他说。
“我…啊…爱你。”
他不断刺激着弟弟,嘴角戏弄的笑意再也不加掩饰,那目光分明是仇视的,哀怨的,一面被春雨浸湿的白墙,凄凄惨惨戚戚。
脖子又被卡住,弟弟一次次故技重施,早已丧失了原先的威信。
仿若——孩提时代的玩闹,哥哥默默承受弟弟的顽皮。
“为什幺要跑?嗯?”潜伏几周的愤懑终于不再小心翼翼,褪下假惺惺的温情,弟弟终又暴露出本色来。
“你要去哪?”
“你想见谁。”
所幸被敌营绑去,不然谁知你要闯进谁的屋里?
被人轮奸折磨的不生不死,形若死泥可以,被人捧着真心好好疼爱就不行!
偏不告诉你。
方宁只顾痛苦地挣扎。
数月后,方宁的乌发渐长,落在耳梢,弟弟不想给他剪,夸他这样更漂亮。
方宁面上一片空白,失落落地抚过耳畔的柔软细腻的发。
“真的吗?”他问。
不信。倒也像是信的,自顾自点头说服了,面上绽开一朵桃花,鸦翼似漂亮的眼睫掀起来,定定凝视着他。
方宁露出孩童似的神色,纯真纯情,恃宠般提起要求。
“我想看花。”
“你想看什幺花?”
“外面开什幺花。”方宁纤纤细指扭捏一下,勾在一起,“四月暖春,应当是紫荆吧?唔,我只记得紫荆了……”
紫荆呢,老枝欣欣向荣地生长——寓意家庭幸福美好,夫妻间忠贞不渝。
弟弟如实回答。
“这里看不到花。”
“哼,跟你能看到什幺?”方宁便埋怨起来,一会又幽然神伤:“不如他呢,带我看花,看紫荆花。”
可惜军营里只看得见牛筋草,马齿笕,小苍耳,贱得只剩生命了。看着就来气,和他自己一样。
方宁不再过问军事,他对一切都两耳不闻,有人进来了,向将军汇报军情,他就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往里死看——在哪里,我在哪里呀。
进来的副官总能看见这样一副场景——方宁用手指在汪洋大海里圈圈画画,圈圈画画,一下撞着了美洲,呀,陡然一惊,沿着海岸线蜿蜒向下,向下——平面的尽头是白茫茫。
南极也是片大陆呢。
他本身就像道魂似的,又似乎没魂的,清清冷冷,朦朦胧胧,副官看见一钻冰雕的心,一碧玉塑的身,一个玻璃做的假人。
将军有多宠他呀。
只是——那凄白的长衫下罩着的青紫僵块、在腿根绽开的黑色淤青,凋零的花儿似的,残枝落叶散得一片狼籍……这些都是他所看不见的。
斗转星移,不过是几百个日日夜夜,新人总把旧人换,弟弟替坐在轮椅上的方宁穿上崭新的衣。
——旗袍,可惜小了,有点衣不蔽体。
方宁已然不知羞耻为何物了,漂亮的脸上情迷意乱,嗯嗯,点头,亲得啧啧有声。
旗袍,正好小了,探手而入变得更情色而容易。
方宁当真像个泥人的!已经由弟弟之手捏就成最骚浪而魅惑的性爱玩具,比绵羊还乖驯得多!
哥哥就是弟弟的母羊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