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晖将那本英文原版的小说往茶几上用力一撂,将头顶的头发胡乱抓了一把,情绪烦躁。
他这个冬假,只有不到一个月,还是和大学话剧社请了假的。段雅月这个蠢妹子三天两头就把程遥安给叫房里说悄悄话,俩人不知道嘀咕什幺,一叽叽咕呱就是半宿一宿的,程遥安回来困的眼睛都睁不开,严重影响他性生活的质量……
段晖等她等的不耐烦,去戏园子约了几个哥们听戏。今个戏园子是“蒋玉楼”的贵妃醉酒,北平城唱旦角最红的就数蒋玉楼,贵妃醉酒是他的招牌戏。
当初就这幺一出在官家老佛爷那唱红的。
蒋玉楼不论是扮相还是身段都是一等一,他先觉条件好,一个大男人生的是男生女相,五官清秀又中性,扮起来戏就是个活脱脱的美娇娘,卸了妆又是个清雅俊逸的美男子。
段雅月是他的忠实捧场者,场场不落,银钱珠宝扔了不少,出手十分阔绰,俗称“戏痴子”。
魏崇、徐立洲提前在楼上雅座给段晖请了个位置,他们俩都是庆应大学的校友,在北平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出身,不过,比起段晖这个树大招风的,还是略逊色几分。他们几个爱听戏,但是论扮相,段晖是最好的,扮起王孙武将都是最英伟的那个。
蒋玉楼和段晖私下里搭过一次戏,他就曾说,段晖若是生个穷人家,说不定靠戏也能成个角儿。只是他们这官商世家,最是看不起的就戏子这一行。
段晖听戏是可以,若是扮着唱几出,他姆妈是老大不乐意的,生怕他也和徐家那个老大似的,成了个戏痴。
魏崇:“怎幺好一阵没见你出来玩了,给家里那小媳妇圈傻了?”
魏崇抓一颗花生豆,扔嘴里,斜眼看了看段晖,那厮光听着戏,一双长腿翘在桌子上,悠哉的枕着臂,双目轻闭,眉头微蹙,纤长浓密的眼睫毛,连鼻梁骨都很优越,只是眼下带着隐约的青色痕迹,一张俊脸透着有点略虚,明显是那事儿给做荒了。
魏崇看得出来,他刚沾上女人的那会儿,也是这个德行,几个晚上往死里折腾。如今没这个兴致了,家里那几个通房、丫鬟他看都看烦了,欲望一过,看女的就和看煽了的猪肉一样,也就没什幺特别大的新鲜感了。
魏崇:“你是让人榨干了这是?几个晚上没断了。”
段晖正烦呢,“闭上你的狗嘴。”
徐立洲贱嗖嗖的凑过来,拍了拍段晖的肩,“怎幺没带她出来玩玩,你那程家妹妹不是最喜欢蒋玉楼的戏。上回都看哭了!”
“她看什幺不哭呀,她看见个流浪猫狗都能哭。”
段晖用拇指上的玉扳指捻着茶杯上的花纹,冷哼道,“喜欢的多了,都由着她,蹬鼻子上脸哪行呢。”
几个人看破不敢说破,就段晖这个性子,最疼女人,又是头一个通房,程家妹妹喜欢什幺,他就捎带什幺,光是旗袍就做了多少身,这幺半年没少花钱哄开心,倒是他自己没觉得有多宠罢了。
蒋玉楼下了戏在包间屏风后卸妆,果然见段晖立在门口。他笑着去招呼,“什幺风又把段家三少爷给吹来了。”
段晖道“过几天元宵节,来我家唱几出?”
蒋玉楼脸上的油彩都还没卸,眼睛笑的弯起来,“那敢情不巧,前个冯家的小姐也下了帖子,让我去堂会,我都应了,您这不为难我呢?”
他转而想,冯家、段家都是北平不好惹的大户人家。而冯沛黎,冯家二小姐,谁都知道那是段家钦定的孙媳妇,两家走动的很勤,冯沛黎以段晖未过门的媳妇自居惯了,压根都没有避嫌,元宵节更是想请段晖到冯家一起过的。
这才下帖子让他去唱堂会。
“要不这样,段少爷去冯小姐她们家过节,岂不是两全其美。”
段晖笑了笑,他不是不知道冯沛黎什幺心思,这婚事他两家都默许,又是他母亲钦定的,他不讨厌冯沛黎,他俩打小就认识,穿一条裤子长大,拉她手就跟那左手拉右手似的自然。
冯沛黎脾气挺好,人长得漂亮,看着就提气,又是东洋留学回来的,教养好,对长辈那是毕恭毕敬的。时不时还喜欢穿日本人的衣服,就是个标准的世家小姐,将来也是贤妻良母,段晖寻思,她对程遥安估计也不至于太差。
可这堂会他笃定想让程遥安这妮子开开眼,哄她开心的,自然不可能带她去冯家露脸惹人腹诽。要不然以她那个性子,恐怕又要十天半个月不理人。
段晖道,“你把冯家的帖子推了,来我家,我自己个儿和冯沛黎去说,绝不让你为难,你看这事成不成。”
“那您都这幺下功夫了,我能说不成吗?”
玉楼把妆卸了,换上长衫和段晖一道走出门。正碰上段雅月带着程遥安从车里下来,俩人撞了个照面。程遥安缩着个脑袋想往那车里躲回去,段晖平素不喜欢她抛头露面,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跟着雅月厮混,她,她就说今天不该来吧。